藩乱_第22章 开荒(2)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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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22章 开荒(2) (第2/2页)

  农具很贵,但必须得买,至少也得是一把尖头镐、一把镰刀。而为了这把锄头和镰刀,又花了三年。

    而此时他们的大儿子,此时已经一个已经十七、八岁的少年郎。

    从小到大,受尽白眼,没吃过一口饴,没穿过一件新,每天眼睛一睁开就做事做到天黑躺下。

    小时的玩伴都已娶亲,而自己却让媒人避之莫及。

    只因为他是流民的儿子。他必须跟着他爹娘拼上一拼,为了爹娘,也是为了自己。

    白手起家,从来都是九死一生。

    富人,赌得起,折腾得起,输了大不了重来。

    穷人,赌不起,折腾不起。

    但不折腾,就会世世代代穷下去。

    想翻身,身无长物的穷人,只能拿命、甚至是全家的命去博一个活路。

    也就是说老翁祖上,一个小伙子从吃上饭到准备开荒,花了将近20年。

    快四十岁的老汉才正式带着的儿子去开荒。

    开荒也不是想开就开,也是讲究季节的。

    春种夏管秋收,正是地里最忙的时候,肯定是抽不开身。

    零零碎碎去没啥意义,路远费时不说,就那荒地,草木茂盛,灌木密集,要是开个半分地,半个月没去打理,若是干旱没雨水就罢了。

    若是开在雨季,雨水一下,野草又长出来了,白干了。

    而且春夏之际,蛇虫鼠蚁极多,要是被咬到染了病,那轻则费钱,重则丧命了。

    唯有秋后十月到开春这段时间,农闲了,地里的活忙完了,蛇虫鼠蚁也销声匿迹,荒草枯了,灌木干了,能砍伐,能收割,又有时间,才能专心做好这件事。

    “老爹,咋不放火烧山呢?秋天草木干枯,一把火杂草灌木给烧了,就不用砍得那么辛苦嘛。”

    吴世璠一脸茫然的望着老翁,提出了他质朴的疑问。

    老翁笑呵呵的看着吴世璠,眼神中充满了关爱。

    “烧山是不行的,水火无常啊,要是风一刮,火苗子乱飞,引起山火咋办?”

    “再说了,把它们都烧光了,日常做饭和冬天取暖咋办?平时做饭的柴火,都得靠女人小孩上山捡干柴树枝,把山烧了,相当于把整个村子的柴火全烧了,还把村里的牲畜草料也烧了,那就是断了村子其他人家的绝路啊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,还是得老老实实的,一镐头一镐头的往下刨,把灌木的老树根挖开锯开,把一块一块的石头子给挖出来”

    秋天还好,土层松软,挖起来还算省力。

    一旦入了冬,冻上了那就惨了。

    土层冻得生硬,一镐头下去只有一条白印,手都震得发疼。但那也没办法,咬着牙也得继续干。

    光挖开还不行,得把高处的土挖出来,挑着担子,把石头挑走,把土挑到低洼的地方填平,垒出田埂。

    等开了春,还得花钱租牛深耕一遍,全家上阵再用锄头细细把地再翻一遍,大块土壤打碎,草根除净。

    还得把晾晒一冬的杂草灌木枯叶烧成草木灰,增加土壤的肥气和养分。

    有些人家穷,平日还得把做饭的锅灰(草木灰)收藏起来,留着肥地。

    接著还得再用人力来回耙几遍,耙得地里平平整整,耙到没有石子磕脚才算完成。

    全家几口人齐上阵,忙活一秋冬,人累个半死,最多也只开出一亩地。

    就这样硬生生的把山的部分地区削平,从山里要了一亩地出来。

    老翁絮絮叨叨地说这话,发现吴世璠在那里沉默不语,一脸奇怪的问。

    “娃啊,怎么说,是我哪里说得不对吗?”

    吴世璠摇摇头,

    “不,老爹,不是您说得不对,是我读的书不对,是我的先生们不对。”

    “瞧你这娃娃说的,先生怎么可能会不对,那可是天上的文曲老爷,他们说得哪里会不对,书本是不会骗人的。”

    老翁不高兴了。

    在他心目中,读书人说的,肯定就是对的,书本为什么会叫书,那是因为里面记载的是他们这群平民遥不可及的敬仰啊。

    吴世璠眼神泛起一丝阴冷与失望。

    “不,老人家,他们骗了我,也骗了天下读书人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在书本上告诉我:高高在上的王,要通过亲自耕种,对百姓劝课农桑,教育百姓好好工作,好好耕种,不然的话,百姓会偷懒;”

    “陶渊明也骗了天下读书人,他的《劝农》让读书人以为他是个淡泊名利的人,还说要劝导农人好好耕种,好好勤奋才能衣食不匮。

    可你们日夜劳作,却依然食不果腹,你们种出来的粮食谁拿去了?你们创造的财富谁拿走了?是豪族!是陶渊明这样的豪族!”

    老翁有点懵,这娃说的是啥?那个叫陶什么是哪里的人?农民还需要劝?

    等问清楚之后,老翁笑得合不拢嘴。

    “娃娃啊,庄稼人是天底下最勤劳的人哟。

    哪里还需要人来劝?哪里需要王来做榜样噢。

    ‘活下去’这个念头,就逼得他们不得不勤劳,不得不做事咯。哈哈哈……”

    “老爹说得对,腐儒酸丁,其言不足信。”

    吴世璠点了点头表示认可,又跟老翁表示继续说下去。

    随着和吴世璠一番对答扯得有点远,老翁似乎忘记了刚才说到了哪,经过吴世璠一番提醒,才想了起来。

    老翁也是一番自嘲。“老了老了,记性不好了,呵呵……”

    “刚刚咱们说开了地后,要咋办?这可就不能等时间,要是等上几天,春雨到了,都没种上东西,就白侯这一年了。所以必须先种些好生长的来肥地。”

    种啥?

    山丘四周没有水源,只能种点菽。不求收获多好,能肥肥地就行,第二年、第三年开始再来种粟米或高粱。

    并且小土丘四周全是荒草灌木,等于是小动物的天堂,不管你种什么都不够它们霍霍。因此还得在地四周扎上篱笆,才能保住粮食。

    “老爹,开出的地,不怕被恶霸抢走吗?我听闻,客家人有一句俗话‘荒田冇人耕,耕哩有人争’”

    吴世璠发出了自己觉得是一句直透灵魂深处的疑问。

    而老翁看着吴世璠那清澈的眼睛,则是愈加的和蔼关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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